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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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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头楚尾

November 04

转帖:预防甲流的诀窍


 
高耶博士( Dr. Vinay Goyal)获得了MBBS, DRM,DNB(重症护理师和甲状腺专家),有超过20年的临床经验。曾在印度的辛度佳医院,孟买医院,Saifee医院,塔塔纪念医院等医疗机构工作。目前,他负责领导Riddhivinayak Malad (w)心血管疾病加护中心的核医疗部门和甲状腺诊所。
 
对于他提出的以下几点建议,我认为很有意义,在此有必要让大家都知道。
 
甲流病原体能进入人体的唯一门户就是鼻孔、口和咽喉。尽管种种预防措施已经实施,可是面对甲型流感的全球性疫情,想要完全避免接触甲流病毒几乎是不可能的。与其想尽办法不接触甲流病毒,不如通过防止病毒扩散来达到预防的目的。
 
即便是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很好,也没有显示任何甲流的症状,但如果你要防止甲流病毒在体内激增和扩散,引发并发症从而产生继发性感染,你可以采取一些简单的措施,这些措施往往没有在官方通报中得到足够重视(他们更强调如何库存N95和特敏福)。
 
步骤如下:
 
1.  频繁洗手(这在所有的官方通报中都提到)。
2   “手不碰脸”的方法。除非你需要吃东西、洗澡或者给自己一耳光,否则就使出浑身解数避免用手接触脸的任何部位吧。
3.每天用温盐水漱口两次(如果觉得盐水不卫生,也可以用李斯特林� 谒妫�/SPAN>*甲流病毒在感染初期后,要通过在鼻腔或者喉头2-3天的激增才会显示典型症状。简单的漱口可以防止病毒激增。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健康的人用盐水漱口,和一个病发者使用特敏福的作用是一样的。不要低估这个简单廉价却强有力的预防措施。
4.与第3点相似,*每天用温盐水清洗鼻孔至少一次。*或许不是人人都擅长特贾拉涅提或者沙鲁尔涅提(两种有效清洁鼻腔的瑜伽体式),可是*每天用力地擤一下鼻子,再用蘸过温盐水的棉签擦洗鼻孔可以有效地降低病毒数量。
5. 通过吃富含维生素C的食物(如Amla等柑橘类水果)来提高你的自然免疫力。 *如果你必须服用维生素C药片补充,请确保药片中含有锌元素以促进维生素C的吸收。
6.尽可能地多喝热水(比如茶和咖啡)。*喝热水的效果和漱口相同,但作用方向相反。热水可以把增殖中的病毒从喉头清洗入胃,在胃里病毒不可能生存,或者通过增殖扩散对人体产生任何伤害。
 
我建议你把这篇文章发给所有的e-mail联系人,说不定还真有那么20个人因为看了这篇文章而幸免于难呢。
 
 

Prevent Swine Flu - Good Advice
      
Dr. Vinay Goyal is an MBBS,DRM,DNB (Intensivist and Thyroid specialist) having clinical experience of over 20 years. He has worked in institutions like Hinduja Hospital , Bombay Hospital , Saifee Hospital , Tata Memorial etc.. Presently, he is heading our Nuclear Medicine Department and Thyroid clinic at Riddhivinayak Cardiac and Critical Centre, Malad (W).
     
The following message given by him, I feel makes a lot of sense and is important for all to know.
     
The only portals of e ntry are the nostrils and mouth/throat. In a global epidemic of this nature, it's almost impossible to avoid coming into contact with H1N1 in spite of all precautions. Contact with H1N1 is not so much of a problem as proliferation is. < /B>
     
While you are still healthy and not showing any symptoms of H1N1 infection, in order to prevent proliferation, aggravation of symptoms and development of secondary infections, some very simple steps, not fully highlighted in most official communications, can be practiced (instead of focusing on how to stock N95 or Tamiflu):
     
1. Frequent hand-washing (well highlighted in all official communications).
     
2. "Hands-off-the-face" approach. Resist all temptations to touch any part of face (unless you want to eat, bathe or slap).
     
3. *Gargle twice a day with warm salt water (use Listerine if you don't trust salt ). *H1N1 takes 2-3 days after initial infection in the throat/ nasal cavity to proliferate and show characteristic symptoms. Simple gargling prevents proliferation. In a way, gargling with salt water has the same effect on a healthy individual that Tamiflu has on an infected one. Don't underestimate this simple, inexpensive and powerful preventative method.
     
4. Similar to 3 above, *clean your nostrils at least once every day with warm salt water. *Not everybody may be good at Jala Neti or Sutra Neti (very good Yoga asanas to clean nasal cavities), but *blowing the nose hard once a day and swabbing both nostrils with cotton buds dipped in warm salt water is very effective in bringing down viral population.*
     
5. *Boost your natural immunity with foods that are rich in Vitamin C (Amla and other citrus fruits). *If you have to supplement with Vitamin C tablets, make sure that it also has Zinc to boost absorption.
               
6. *Drink as much of warm liquids (tea, coffee, etc) as you can. *Drinking warm liquids has the same effect as gargling, but in the reverse direction. They wash off proliferating viruses from the throat into the stomach where they cannot survive, proliferate or do any harm.
      
October 24

漫画杭州

 

 

从杭州参加“华语青年导演论坛”(中国美术学院举办)回来,怀里揣一画框,框内漫画一副,让小女去认,小女端详半天:大头,方脸,咧着两片肥厚的嘴唇,头顶一济公帽。摇摇头,一边玩去了。半饷,家里人醒过神来了:是你?!还真有几分神似……

于是我自然要将这副漫画的来历介绍一番:是美院一小女子为参展众人画的,然后在论坛开幕式上颁发的——旁注:小女子名叫杨毅弘,刚参加全国美展,获了动漫金奖云云——有了来历,这副漫画似乎也有了含金量。大家看漫画的眼光也庄重了几分呢。

实际上,此次杭州论坛,亦庄亦谐,最有得一说的,还是闻海的“公鸡变斗鸡”——

比起三年前,闻海(经他本人堪定的最新称谓)前额发际略有上升,但在头晚的餐桌上神采依旧,谈笑风生,一开口,还是电影史,大师,宗教,哲学之类,滔滔不绝,如入无人之境——活脱脱,就是一昂首高蹈,独步天下的公鸡。

那存想,前诗人,现文广首席导演王老师和闻海碰下了杯后,席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王老师大致表达了一个意思,他是很尊重独立纪录片人的,他的栏目是播过敬大爷啊窑工等独立纪录片的(我赶紧坦白,最早也在他那播过,拿到过好几千元播映费,维持了好长一段生活云云)。但是,他看过的垃圾实在太多了。他提出,以后谁拿片子来他这播,一要HDV格式;二呢,镜头不能太短,在太屏幕上,一闪就过去了,等等。

闻海当即来了个扫堂腿:我不在你这播。我的片子在欧洲播放得很好,人家给我25千欧元!

碰到这种草根的,野生的主,王老师一时语塞。在他那个体系里,大概还没人如此直接和他叫过板。他旁顾左右,看着我:我只是播映一下,没要你版权吧?

我点头称是,打了个圆场:其实闻海也在中央台干过多年,他的制作水准一贯都是很高的(恐怕又要引起误解了,制作水准跟在哪干过有啥关系。都什么时代了,谁还把中央台当成价值参照系),只是他的片子镜头不是太短,恐怕都太长了,不适合在贵台播放云云。

尔后,我私下和王老师表达了一下我的看法:纪录片最难得的品质,在于通过长期的观察、耐心的等候,在大素材量的获取中,所体现出来的,那种纪录片所独具的,不期然的、不可预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比那些技术参数显然要重要得多。况且,现在形势也发生了变化,很多独立纪录片从电影节的参照系上看,在技术上是非常精良的。王老师那还用得着我开导,立马举了个例子,说他刚收了一个片子,是一个80岁老太太拍她90多岁老先生的,纯粹的家庭录像,那种亲近性,是多么专业的制作班底都达不到的!

 在次日的发言中,王老师不知不觉又返回到了他的诗人身份,抛开深度审美,说到异国刚刚发生的一次诗歌颁奖去了。有一说一,在80年代,他的确是一个很有影响的撒娇派诗人呐。

 闻海的第二次发飙,是在次日上午的导演论坛上。学术主持人之一,非常年轻也非常友善的晓东(模拟她称呼小二的亲热劲),为了不让与会导演及嘉宾将扯到太远,又帮论坛召集人刘智海将话题拽了回来。正如张教授说的,深度审美不大好说,否则不成导演们自吹自擂了?那就大众愉悦吧,难免说到传播空间,传播可能,包括盗版,对盗版的看法,观众,理想观众,大众,大众的范围,等等。然后,晓东由精英意识,说到纪录片还是要会讲故事——这下子,本已昏昏欲睡的闻海打了鸡血也似兴奋起来,他接过话茬,质问晓东:你怎么还是好莱坞那一套?亏你还是博士(大意)云云。整个会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观众纷纷直起了腰,论坛终于开始了。

如果能就纪录片适不适合讲故事,或者讲故事是否就是迎合观众,倒也可以就此展开。但是,晓东的解释,观众的旁注,以及林教授对于好莱坞目前动向的看法,最后的结论,似乎是大家都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分歧是不存在的。

毕竟是主办方,可能觉得与来宾辩个天翻地覆也不是个事,最后就采取了一团和气的解决方式。不过,一句“亏你还是博士”,也只可能从闻海这老小子嘴里蹦出来。

中午吃饭时,我正好坐在晓东身边,无意中说到丛峰的《马大夫的诊所》,那片子长达三个小时,全是日常状态,放到最后剩下十几个观众,但相当厚重,有力量。因此,有的纪录片固然可以讲故事,有的纪录片表现状态更合适。

从经典叙事学的角度,闻海还需要第三次发飙,这篇博文才算完整。遗憾的是,闻海本慾发飙,但最终没有发出来——在晚上的新锐电影周开幕式上,虽然《喧嚣的尘土》只放了个片花,还是有个学生模样的人站起来,对该片的音效提出了质疑。闻海告诉提问者,如片名所示,他因此还特意加了一些噪音。但这里的放映效果还是有些问题——闻海清了下嗓,声音高亢起来,我的影片,在巴黎,在威尼斯的电影院,那可真是……

这次论坛,幸亏有闻海这样的“斗鸡”,否则,跟一个中规中矩的学术会议有什么区别呢?

另外,有几点也值得一记,如应亮排斥电影的工业化,“水往低处流,人往低处走”,他准备越做越小的说法;如甘小二宣布毕生只做七部基督教影片,以呼应圣经七封印的说法;如冯艳认为中国无纪录片理论,都是随感,需要更新的说法;如当其他导演在台上侃侃而谈时,张献民教授脸上带着解构式的笑容,提着摄像机自顾拍个不停,正所谓:众人论道,我独DV……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早晨,我去收拾那副被家人传看数遍的漫画像时,发现玻璃已碎——原来,我那一岁半的小女,一下床就直奔茶几,一骨碌翻了上去,在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漫画像上那个戴着济公帽,咧着两片肥嘴唇的“猪头”,连蹬了三脚——

尽管老马克斯说过,“凡是固态存在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让我始料未及的是,“08后”的破坏和颠覆,咋就来得如此迅猛呢!

October 13

《我最后的秘密》在华东师大

 

          (放映会文字记录)

地点:华东师范大学闵行校区,一教报告厅

时间:20095141500-1730

谈话嘉宾:

黎小锋,纪录片导演,同济大学传播与艺术学院

刘擎,研究员,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

 

主持人(华东师大学哲学系,陈海):很高兴今天请到了两位嘉宾,一位是导演黎小锋老师,同济大学的——但是,他是在我们学校拿的博士学位,导师是传播学院王晓玉老师;刘擎老师,大家都很熟悉。那么,我们就把现场,交给两位嘉宾。让他们谈谈,关于这部纪录片,关于对电影的一些想法。我们还会留出时间给同学们提问和嘉宾互动(掌声)。

黎小锋:回到母校当然是非常激动的。我本科就在这里读的,硕士去了北京。

刘擎:本科什么专业?

黎小锋:本科是中文系的。我2000还在苏州工作,百步街,咱们看到的那条小街,是我的一个生态范围,我在那里来来去去四年,没有留下什么印记。当时我就想拍个纪录片,就拿着单位的大摄像机,在街上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了好多圈,也没拍出什么来。后来,非常偶然地,看到这个老太太和她的保姆,她们俩搀扶着,走过这条街的时候,我一下子被打动了,觉得这个老太太啊,这种感觉非常好。主仆俩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也非常有意思,我就跟着她们两个人走进了那个小院子。进去聊了一会,就发现走不开了。就经常去,也没拍,去了大概有一两个星期,我就开始拍摄了。但是,我00年拍了两个月,就是属于那种抓拍,比较即兴。那时我还拍了三户人家。我觉得素材挺有意思,但我没法把它剪起来——没法剪辑起来把它完成。(2000年以后)三年里,我还经常回苏州。经常去看她们,也没什么进展。2003年,我到了上海,再到了苏州,再到了百步街,然后,我发现她们俩对我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热,慢慢地开始敞开她们的心。原来,这个老太太和她丈夫之间,也不是她所描述的那种神仙伴侣一样的关系,大家也知道了,她是错错错,恨恨恨。她和保姆之间,也不是她所竭力塑造的那种非常和睦、非常和谐的主仆关系。也不是的。她们把自己真实的内心向我们敞开。我从零三年以后,才开始真正的拍摄这个作品。0405年也拍摄了一些素材,我感觉挺好的,我觉得这个气场啊,这种气息这种氛围,我觉得我能够进去,也能够用影像传递出来,我有很大的信心把它做好。有这个信心以后我就更不着急了。感觉再过几年也没事,拍到2010年也没事。一直拍下去,那种感觉挺舒服的。就这么一种感觉,不想结束。可能有些在电视台的朋友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光是拍,不想着去剪,不想着把它作为一个作品推出来,不去获得你的名声和地位,那不是很傻的嘛 。一直到06年底,CNEX,北京的一个纪录片制作机构,他们支持了我一些钱,这个时候我才开始剪辑。到07年的时候这个老太太突然非常神奇地复苏了,象老树发出了新芽一样,忽然又获得了生机。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尾。起码是一种很好的选择。然后就慢慢地思考,揣摩——然后就这样成型了,是这样一个过程。

刘擎为陈嘉映老师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来做他的替补。一点都不是瞎话,他介绍这么一个导演,然后我来参加的。看了这个电影,从直觉上,感受蛮难表达的。我觉得这样一种类型的片子,和我们的观赏习惯不大一样。今天华师大有这么多同学留下来,值得骄傲,当中有人走了。看一般的电影培养的观赏习惯,这种片子看不下去。如果你沉静下来看,象伯格曼,塔可夫斯基都谈过,这样一类的观赏(方式),是值得珍视和培养的。不管是纪录片,还是一种特殊类型的电影。如果我们能够调频道的话,那种大片,那种主流的片子看多了,然后,摆脱了那样一种观赏习惯看,在这种片子里会看到很多我们在主流的片子里看不到的东西。而且,那样一种主流的方式,没法传达这么一种人的心灵世界。哪怕它搞得很热闹,非常的Dramatic,它那种细致入微的地方,那种肌理,都是无可替代的,我特别欣赏,特别感谢,你带来这么一个作品。让我们能在这样一个半小时里,进入这样一个人的世界。他的世界,是非常有趣的。我们脑子里就在想象一个老人,经历了这么一些事情,早年离开家庭,象私奔一样,经历文革,跟她丈夫那种关系,历史给她留下这么多东西,慢慢,到最后,她跟世界的关系又变得特别简单,就两个东西,一个是跟保姆之间,相依如姐妹,一个是信基督教的问题。我蛮难想象,又觉得非常有意思。这是令人玩味的,我们到老年又会怎样?怎样看待人的一生?留下的是什么东西?很值得思考,我觉得最有意义的,是这样一种电影的类别,它对生命世界的把握,它对人的历史的把握方式,它是独特的,有一种永恒的东西。这样吧,我们把话筒交给同学,让他们来提问,交谈。

观众:黎老师,看了您的电影,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为什么您的电影叫《我最后的秘密》?我看这个片子,跟秘密好像没有多大关系。谢谢!

黎小锋:几乎在所有的放映现场,大家都会问这个问题。我的片子吧,对人性和人情都比较关注,我所谓的秘密,大概跟与这些方面——就是人性人情这一块有关系。你要我肯定地说出我最后的秘密是什么,我也不愿意说(笑),抱歉。

刘擎:我的体会啊,有个美国老师来演讲,他说任何一种关系,包括人和自己的关系,如果不是复杂的,纠葛的关系,就不是一种真实的关系,或者说就不是一种深厚的关系。如果这里边蕴含着秘密的话,用我们现成的模式和类别,去套他们主仆关系也好,或者去套她和她已故的先生的那种关系也好,都可能是不恰当的,都可能只是捕捉到它局部的真相。这个电影其实是在不断地重现那种关系的真相。我觉得也不能简单地说,她和她先生之间,就是简单地说,是错错错,恨恨恨,她试图用一个简单的东西,来概括,或统领她跟她丈夫之间那种复杂的关系。包括她引以为豪的那种放弃大地主家庭,那种大无畏的激情,又是皇后和王子,这是带给她生命中价值、幸福和体验的东西,还有挫折,这些东西把它放在一起,她试图用一个标签一样的东西,比如痴情女子负情郎那样的一个东西,但人是摆不平自己的,在你这里边,就有两大段,她说她先生,他背叛了我,找女人,她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就因为她对自己这段历史,没法摆平,所以才反反复复。我有一点点悲哀的体验,不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错觉,他们这种关系,是蛮单独的,她跟她的仆人之间,好像跟社会是比较隔绝的,但是你看,这个社会的大的主流文化也在塑造,或者建构这样一个小小的空间,我们假设在另外一个时代,另外一个文化,她们的关系可能有多重意味,比如两个人在玩游戏什么的,但最主要的,还是关于钱和工资。也就是说,我们在这样一个以钱来衡量成败,以物质上的成功,作为一切的标准,这样一种主流文化,也在塑造这样一个小小的最后时光的空间。她请的仆人也是被整个社会所塑造的,她要跟你谈工资值不值得,红木家具是怎么样的,是有人性的一面,但人性的一面在里面是暗的,是无以言说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他的一部分秘密。她的关怀,她的亲切感,那种长久相随的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她甚至找不到表达的、言说的很好的方式,如果不是通过镜头的话。在他们的情感当中有一种无意识的东西。最反讽的,是她的领导去看望她们,可以想象,在她将来的悼词里,会有一句,她生前所在学院的张书记,或者王书记,曾亲自到她家里看她。这是让我有一点点悲哀,每个人在这种文化当中,蛮难逃脱主流文化对你的一种塑造,这是我的一点理解(热烈掌声)。

黎小锋:我觉得刘老师阐释得非常好——他代我在阐释呢。我也确实不愿意把这个故事,编得很好看。也有人劝我,你可以集中在钱上,把一些关键的细节搞得语焉不详,搞成一个戏剧性的故事,环环相扣,揪人心魄,最后真相大白,我说,这个还真不是我所追求的。因为我通过这么些年的关注她们,我在向两个人学习,我在向生活学习。生活不是一句话好说清楚的。就像你问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然后我直接告诉你答案——那真的是没法回答。我对人性的复杂性和暧昧性,是有一种沉迷的,这在我以前的《夜行人》里也是存在的。我很喜欢这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在传递的时候,是会设置障碍的。我放映的时候,传播的时候,观众是会产生疑惑的。有些人害怕这种疑惑,以为是对导演能力的质疑,而我看到有人疑惑的时候,我非常高兴。这是一个立方体,它有很多种阐释的可能性。当然,我自己是有一个主线的,是有一个核心的,这方面我一直没有丧失,我一直在坚守。如果它同时能带给观众很多种阐释的可能性的话,这是非常美好的事情。(掌声)

刘擎:我很佩服这个导演,这个黎导的勇气。他这个叙事的方法,你不能说他是独创,但他是反你的观赏习惯的,完全就能做到boring到底,然后,就把生活里边这种原生的东西,这种不能用语言言述的东西,沉淀出来,这是需要一种胆识和勇气,和对电影的一种真的爱,我感到非常敬佩——

黎小锋:反正,成本也不高(众笑,掌声)。

刘擎:成本也不高,也需要成本啊(笑)

黎小锋:时间成本。我再说几句,在拍摄过程中,我跟贾恺——贾恺是我的爱人。今天她因为在家里带孩子,所以过不来。我们的女儿才十一个月,不到一岁,上回,就在一个月前,我们带她去苏州见老太太了。

刘擎:老太太见着她了?

黎小锋:见到她了。我心里边一直有点担心。虽然她在07年非常神奇地恢复了,但她后来又躺下了,还生了褥疮。我们在好多年前就承诺过的,我们生了孩子,要带过来给她看的,所以上一次我们就把孩子带过去了。一个不到一岁,一个九十七岁,老奶奶看着她,正好她那个时候是清醒的,叫她胖胖,去摸她的手,我都拍下来了。我觉得镜头后面的人,和镜头里面的人,在这个时候都融为一体,那种情感的东西,我觉得是我片子的价值所在。我拍摄过,我生活过,我跟她们在一起,这是一种非常美好的记忆,可能对我来讲,这是本片最大的价值。对于他人来说,当然有很多种理解的可能性,但对我来说,就凭这一点,三年,五年,七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拍摄,都是有意义的。(掌声)

观众:为什么这个老太太不生孩子?(大意)

黎小锋:她为什么不生孩子?是因为她丧失了生育能力,她给我说过的。她有过一段非常精辟的陈述,很遗憾我没有剪进去。她不仅不能生,而且到一定年龄以后,还不能跟她老先生一起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因此,她又能理解她老先生,为什么会频频的出轨。她说,小黎子你看,鸡和鸡在一起,狗和狗在一起,还要干那种事情,何况是人呢?似乎又很理解她老先生,但一想起他当年背叛她的种种情形,她又痛不欲生。所以刚才刘老师说,这个坎她没过去,她过不去的。她总要絮絮叨叨地说,她的恨恨恨,错错错。如果时光倒流八十年,她还是会选择那个人的。那个人是个白马王子,是吧?他们那个时候那么的和谐,那么的恩爱。她肯定还是会选择他的。当然,我没有资格去评论她的性格,她的命运什么的。

刘擎:她老伴,就是她先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黎小锋:大概是94年。

刘擎:那已经过去十好几年了。

观众:我想问下两位老师,这个老太太,在她生命的晚期,她有没有一种人生的欲望,如果有,这种欲望是什么?

黎小锋(把话筒给刘,刘推让):我觉得这个老太太在晚年,她有一种控制欲,控制什么呢?一个是她的遗产,她还有那么多钱,钱还是不少的,除了那八万块钱,还有她后来的退休工资,钱还是不少的;另外就是她青年时代的记忆,她不断地把她显赫的出身,曾经美满的婚姻生活,不断地向那个保姆炫耀,保姆确实觉得这个老太太是很高贵的。她真的有一种崇拜的心理。这也是她那么多年来不离不弃地服侍她,而且还服侍得那么好的一个原因——另外——你想问什么?(众笑)

观众:我就问这个老太太在晚年,她那种人生欲望如果有的话,到底在哪里?

黎小锋:我只能说,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相处有七八年,有一些旁边的了解,也确实试图去探索她的心灵世界。我不能说,我说的就是标准答案,而且实际上也没有标准答案。她的欲望,刚才说了,是她的控制欲;另外一个,还是和她的价值观有关系。把那些钱捐出去,是他们那一代人,体现价值观的一种方式。刘老师刚才还说到的,宗教的一种因素。实际上,她也想通过信教,来摆脱她晚年的一种孤独和绝望,她有这一种想法。所以我在里边,也有意识地穿插了一些基督徒去找她,跟她一起相守,她很希望那些人去的。但她可能最后还是不大相信这种宗教。她有时候表现得有点相信,这样你下次还会来(众笑)。

刘擎:这同学问的问题,是个太书生气的问题。从哲学上讲,如加缪说的,自杀是唯一的哲学问题。我们的父母没经过我们同意就把我们生下来了。如果能回答得了为什么不自杀的问题,就回答得了人生的意义的问题。讲起来呢,一个九十多岁的人,她把人生都看透了,她把人生摆平了,好像能回答这个问题,未必。有的时候说,为什么还要活下去?需要一个理由吗?有的时候说,如果没有足够强的理由让我自杀,我就活下去。刚才同学提问,还说到一个选择对了错了,她的选择错误吗?你以为你会比她选择得更好吗?还有,是性格造成的选择,还是选择造成的性格,它们都是互相建构的。我就觉得,这里边最有意思的部分,就像刚才黎导讲的,她和她的仆人之间,是相互需要的,并不是说她找了一个文化层次比较低的人,没有办法进行交流。文化层次相当的人,他们要么有很好的交流,要么不交流的。她们就是因为,她作为他者,看到了自己影像的投射,获得了体现价值的意义,她不断地能够重复、验证那些她曾经有过的,那些高贵的东西,与众不同的东西,非凡的东西,年轻的时候,能够私奔,有点浪漫,有点左翼,背叛自己大地主的家庭,象一个革命的女青年,红色青年,从仆人的角度来看,她是一个隐蔽的他者,一个优雅的他者,是一种互相需要的关系,然后在这种关系当中,构成了他们各自的晚年生命当中的意义,就像黎导刚才说到蛮有意思的一点,他最初的拍摄行动,是一种外在的,旁观的行动,是一种介入,并不是一种单向的介入,那个老太太看到你很高兴,你对她的生活很重要,你的这段拍摄经历对你也很重要,你们是互相建构的,由一种客观,变为不客观了。如果你说,我把机器放在这里,你不要当它存在啊,要自然啊——他不会自然的,只有把你当成一个家庭成员一样,才能够把那种原生态的东西反映出来。黎导这种拍摄经历,对于黎导本人,对于老太太本人,都是他们生活的一种构成关系。意义是什么,意义是体验,言说,无以言说,再体验,这样来感受。(掌声)

观众:如果没有字幕,我们都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差了这么长的时光,她们说话的方式,都和我们差了很多。你是怎样与她们沟通的(大意)

黎小锋:首先是我对她们感兴趣,这是前提。两个年轻的生命,却与两个衰老,即将消逝的生命相伴,有朋友说到这个事情,好像觉得不可思议。你们那么年轻,干嘛要跟90岁的老人搅在一起,你们不觉得累吗?其实,我跟她们在一起,自己觉得挺有收获的。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如果你真的对它们感兴趣,如果你进入她们的生活,如果你自然地跟她们产生了感应,她们也需要你,当然,你也得承认,你在做片——我在做片,我在占有她们的影像,所以,有的时候,我也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因为我毕竟在占有影像,所以我必须给她们一些回报。有的时候我会给她们钱,或者送些礼什么的。送钱给老太太,她是非常高兴的(众大笑)。包括这次去,我一开始想,走的时候再给钱吧。后来想想,不对,老太太虽然对我的女儿挺感兴趣,但似乎没有挽留我们的意思。我赶紧先把钱给她了。给了她钱以后,她就非常热切地挽留我们住在她家——虽然我们已经订了外面的旅馆,已经住下来了。她这个人是蛮有意思的。我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很有感情,但你如果给她钱的话,她是非常非常的高兴、愉快的(众笑)。所以, 一方面,我对她感兴趣,另一方面我也投其所好。是吧?越来越能互相融合,互相进入。

刘擎:我觉得好玩的地方是,这个老太太,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象征作用的东西,你给她,她觉得你是关爱她,重视她。还有一个,黎导作为导演,特别敏感,你看,每个人,如果你足够关注他,他生命当中一定会有意思的东西。而我们在生活当中,总是会把自己独特化,把他人一般化,这是很容易的。这个老太太,在谈她老先生的时候,说他去找女人,一个概念,女人,说到他人,是这个类型,那个类型,而他自己是个特别的类型。把自己看得和清楚,而别人都是眉毛胡子一把抓,那种文化非常考验人,要求一个导演非常敏感。刚才一位同学提到,他的外公外婆啊,祖父祖母,只要你耐心地去关注,一定会发现以前不知道不理解的生命的感受。再平庸的人,再贫乏的生活,包括那个保姆,总会有收获的。

黎小锋:我再补充一点,我不是给了老太太钱吗,那个阿姨看了,哎呀,小黎怎么又给她钱了?她有很多钱的!这不是浪费吗!(众笑)我以往每次给孙老师钱的时候,阿姨常常要把钱抢回去再塞给我。这次我不能这样了,我等阿姨出去以后,才把钱给老太太的。阿姨在临走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女儿见面礼,她搞了个红包,在里面塞了一叠钱——她不肯接受我的钱,还要给我女儿钱!我当然是绝对不该接受的。临走的时候,我都走出院子了,我突然发现她给我们的水果里边,好像有一个红包,我一翻,哎呀,她真的又塞到里面去了。我看了一下,是600块钱。所以,我也是在增长对这个保姆的认识。我真没想到她会这样。我赶紧跑回去,把钱还给她。直到我家人走远了,我才跑掉。

观众:我首先说下我对这个片子的看法。我家里也有一个老太太。我奶奶,是个老一代知识分子。我看到这个片子,觉得她给我奶奶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每个月都要问工资多少,国家是不是又要涨工资。包括对人的控制欲,但有时候又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我觉得这个片子拍的是一代人,她们年纪相当,有相同的经历,有相同的表现,片名叫《我最后秘密》,我的理解,这个秘密,是她们这一代人共同的一种经历,她们置身在这么一个时代里,我们都无法体会得出来,她们一年一年过来,这种感受。我们无论多么接近她,都无法了解她们的秘密(掌声)。

黎小锋:非常感谢!这是又一种阐释。

观众:黎老师你好,我想问个很冒昧的问题,就是,老太太躺在床上不能动了,阿姨阿姨地叫唤,而当时你就在她的身边,你没有去帮助她,我感觉有点残忍(众笑)。

:这也是我的问题。

黎小锋: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的。我是和她长期在一起嘛,她有比这次危险的时候,比如,又一次,她伸手去拿窗台上的东西,整个椅子好像要往下倾斜了,我就摄像机一扔,一手把她抱住了。是这样的——真正出现危险的时候,我肯定会援手的。至于那个时候,她天天都在叫阿姨阿姨阿姨,她天天都在叫,不信你现在去百步街听听看,她还在叫呢!(众笑)所以,有的时候,就顾不上了。其实我也很好处理的,孙老师,你需要什么?加上这句话,你听着可能就舒服多了,是吧?主要是我跟她太熟悉了,她也没管我在不在场,是这样的。我顺便再提议一下,我通过跟这两个老人相处,我觉得,跟老人在一起,挺好的,挺舒服的,在拍摄这两个老人的期间,我的爷爷奶奶都去世了,我觉得比较遗憾的是,我没有去拍我的爷爷奶奶,而去拍的是我比较陌生的两个人,我要是拍我的爷爷奶奶的话,我又跟她们相处在一起,他们肯定很高兴,而我又能做成一个作品,也许,对我,对我的家庭,那样的作品是更有意义的。其实,以后你们也不一定要去拍摄,你可以去多了解你的父母,你的爷爷奶奶,你会发现生活其实很有意思的(掌声)。

观众:你是根据什么标准来选择你的素材的?

黎小锋:这个片子是我和贾恺一起剪辑的。我形成一个大的框架以后,她在一些细的地方进行处理。我想一个作品要成立的话,它首先是要自足的,是要完整的。我怎么想的其实不重要,这一点我很明白。我想挽留一段记忆,我想表达一种时光流逝的感觉,我要在时光的流逝中体现人物性格和命运的变化,这只是我的阐释而已。重要的是,这个作品它必须自己是完整的,能够呈现一种东西,有个脉络,能够让大家去寻找这个脉络,然后有个整体的印象。

观众: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

黎小锋:我就是想关注人性和人情的东西,你说秘密也好,奥秘也好。

观众:为什么有的地方声音时断时续?

黎小锋:这完全是放映技术问题。我的声音做得还可以,她们家是地板,收音条件非常好,而且我还做了很多声音的处理,包括钟声,闹钟声,鹧鸪声,在里边衔接得都非常用心,但今天这里都没体现出来,这是很遗憾的。

刘擎:音量还是偏低了。

黎小锋:对,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我很感谢陈海,他促成了这次放映,我把片子给他的时候,特别提出,声音一定要注意——这个教室的音响好像是自动的,时高时低——

刘:是解码有问题。

黎小锋:这个片子在影院,包括在一些电影节上,放映的声音还是很好的。主要这个音响不是专门放电影的。

观众:你没有想到把这个片子直接放到网上啊?

黎小锋:目前还不行。

观众:我第一个问题是,黎导在拍这个片子的时候,有没有受到张爱玲的影响。因为我在看这个片子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了张爱玲的小说。

黎小锋:《金锁记》?

观众:第二个问题是,老太太有没有在画报上出现过?

黎小锋:这个同学真是很敏感,我们也一直在为这个片子找一个合适的题目。有一次我还真想到《金锁记》了,但我一想,你看张爱玲那个小说多有名啊,用这个不合算啊,而且,作为纪录片,还有点俗,金锁记(众笑)。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外部的东西,只是给观众看的一个外部的东西,实际上,它的内里还是有很丰富的挖掘的可能性的。是吧?

刘擎:她有没有上过当时的画报?

黎小锋:实际上,她年轻的时候确实有机会去拍电影的,电影公司找过她的。他爸是个大地主嘛,他爸很生气,怎么能做戏子呢?就没让她去,让她读体育。她那些奖状啊奖杯啊,都是真的。

刘擎:她是什么项目?

黎小锋:她主要是篮球,她还曾带着她的队,代表江苏省去获得全国的冠军,她确实是有过辉煌的人。我最后说一下,这个片子前前后后持续这么长时间,这是一种制作的方式,在关注这么长时间以后,它自然会有一些变化,性格的,命运的一种变化,我觉得这还是可以尝试的。我其他两个纪录片,一个《夜行人》,一个《无定河》,都是特意把线拉得很长,四年,五年,这个是七年,拉长以后,并不意味着你绝对的天天和他们在一起,可能你绝对投入的时间也就是几个月,但是,时间跨度比较广以后,你就获得那些纪录片所特有的,活生生的,扑面而来的,不可预期的东西,这也是我的一点点经验,与大家共享(掌声)。

主持人:等下同学还可以继续与导演和刘老师交流。感谢留到最后的同学,你们可以和两位老师握个手(众人大笑)——

谢谢大家!

苏民整理)

October 04

“泪眼朦胧月团圆”

   

    就像少年时代看到漫山遍野如同桌布一样铺向天边的油菜花田会心生悲戚,昨夜推开窗子,看到一轮圆得不能再圆,圆得似乎很不真实的明月,竟然还会很煞风景地产生几分感伤。

    恰逢中秋,家人团聚,本该欢喜才是,咋就那么多酸腐文人的小调调呢!我对自己相当地不满!

    或许,睹月思人,跟两个年迈的老者有关?

    一个老者,是中学教过我一年语文的彭学松老师。上他课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但腰杆笔直,声音洪亮,思维极其敏捷,讲起古典文学来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爱讲典故,而且时典故里套着典故;不流凡俗,不肯人云亦云——比如,明日黄花,出自苏轼在九九重阳日所作的《九日次韵王巩》一诗: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意为赏菊要尽兴,免得到了明天(重阳之后),菊花萎谢,成了过时之物。因为明日黄花是指过时之物,时人于是想当然,每每写成昨日黄花。彭师很是不满,在自己的诗中继续用此典故:明日黄花老更狂”⋯⋯那时对彭师了解不多,只是传说他曾在西南联大学习,曾受教于朱自清先生云云。

    但我真正对彭师留下难忘印象,却是缘于多年后火车上一次偶遇,80岁的他向我讲起自己的生平:1920年出生于官宦家庭,1938年起就读于中央政治大学,该校为陈果夫陈立夫操控,即“CC(看来西南联大是误传,大概他曾旁听过朱自清先生的课?未作考证)。1942年毕业后曾在重庆的政务院工作一年,因不谙政道,回乡教书;中间曾考上自费留学,因签证过期作罢;后经商,不谙商道,亏本;于是又重操教鞭,期间开始练习写诗填词。文革中被错划为特务——所幸的是,因被怀疑是个重要线头,反而少受了许多皮肉之苦。69年到71年被劳教,铁窗下苦吟诗词十余首,50岁生日那天,吟成泪眼朦胧月团圆句。

    另一个老者,是我在百步街上前后拍摄了数年,已于前年故去的李医生。他在百步街上开了个诊所,给人推拉按摩,我认识他时他已年近80,平时沉默寡言,对这个世界,对周围的人,表现出一种超脱乃至淡漠。他爱看各种球赛,兴致来了,会唱上两句京剧。他在钱上不大计较,碰到穷人,就不收费或少收费。街上人传说他当过国民党,坐过牢,终身未婚,等等。  和李医生接触久了,他才慢慢向我敞开心扉:他本是湖南人氏,解放前在苏州带兵,当到了连长。当年穿着马靴往大街上一站,也是一个威风凛凛的人物。解放后,他被关进监狱接受改造。一关就是30年。李医生对我强调:他很感谢政府,要不是监狱改造强健了他的身体,他早就死了。但他唯一难以释怀的是,为什么他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反而未能象后出来的人那样享受劳保?结果只得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干按摩医生。

    大概是04年的中秋节,我提着几份月饼去了百步街。先去了孙家,孙家毕竟有主仆二人,还有些人气。然后再去李家(也就是居委会借给他的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不到七点,李医生的小屋门已紧闭——他是个孤老,没人眷顾,大概早早上了床。门缝里有荧光闪烁,我下意识地透过钥匙孔朝里头张望。一望吓一跳:潮闷的小屋里,老人仰躺在床上,脑袋偏向一部十四寸老电视——电视上,一个白皙肥腴的女高音正在摆动胖手,仰脸引吭高歌,而老人,却将手紧紧抓着自己的私处。(此刻本导脑子飞转:要不要拍?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没敢去拿摄像机。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道德底线?)在这么一个团圆之夜,老人就是以这种方式来驱谴寂寞。

    两个老者无论出身,襟怀、气质都相去甚远,比较相似的,就是在他们一生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时代的浪潮打得晕头转向,如蝼蚁,如苇草,身不由己,完全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历次运动对每个个体的影响是如此强烈,如此巨大,可是,在各种仪式化的场景里,我们何曾看到那些卑微个体的身影?

    

附录网上下载的彭学松老师旧体诗词三首。

感旧(三首)

彭学松

梦绕南泉别绪牵,书生意气竞先鞭。

一从风雨苍黄起,生死茫茫五十年。

隐隐花溪忆旧游,青春作伴不知愁。

桨声欸乃歌声起,更喜飞流仙女头。

怪石奔湍滟预堆,声声虎啸似惊雷。

而今虎啸凭谁问,曾共故人听几回。

September 16

在纪录片的丛林中


    家有婴儿,一从外面回来,就和孩子一起,欢天喜地陷入了动物玩具的世界。尤其是那条竹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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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孩子一把从沙发底下拽出来,每每吓我一跳。稍有闲情,忍不住要拿动物比拟一些做纪录片的朋友——
    丛峰:山羊。丛峰留一部黑髯,眼神象山羊一样善良单纯,大概属于很容易就获得被摄对象信任的那种人。可以想象,这只善良的黑山羊,步履迟缓,出没在一个叫作黄羊川的山区……他说《马大夫的诊所》之后,还在继续他的黄羊川系列——不知那黄羊川,通过这只黑山羊的辛勤耕作,以后能不能象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镇,莫言的高密东北乡一样,成为纪录片的专业语汇?
     黄文海:公鸡(创意来自季老师)。昂首阔步,气定神闲,立足中国,放眼世界——在《喧嚣的尘土》中,面对群氓的世界,他转动头颅,喉咙里时不时脆脆地清一下嗓。老早就听他说在拍摄居士林,居士林一直没看到,去年倒是出了个《Women》——当时还很惊诧,以为拍的是那些笃信佛教的“女人们”呢!
     陈为军:狸猫。一位日本朋友曾在开玩笑时,以狸猫比喻陈为军,认为这个导演别看一脸山东人的忠厚豪爽,其实狡猾的大大的有——当然,他说的狡猾,主要是聪明的意思。试想:如果不讲点策略,光凭忠厚老实,那能拍出《投我一票》这样像剧情片一样环环相扣,一波三折,充满戏剧性细节的纪录片来?
     毛晨雨:孤狼。初识毛晨雨时,他在上海郊区一个公司做制片人,意气风发,要拉一拨文人和艺术家来拍纪录片。我在他的再三忽悠之下,很快忽悠起诗人车前子等七八人参与这个计划——那想到,我刚收到老车那个把活人当电风扇叶子的策划案,企业家就撤了资,毛神爷也一气之下失了踪——再见毛晨雨,已经在6年后——他采取单干的方式,以一己之力,默不作声,拍出了数量惊人的“电影”和纪录片,看了其中之一的《神衍像》,我不由莞尔,呵呵,他把6年前期待别人去搞的多重文本实验,一股脑放在自己的纪录片里了。求人不如求己啊,这匹纪录片丛林里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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